雙溪櫻花馬拉松可算是台灣數一數二硬的賽事,光是聽到前九公里爬升450公尺就令人膽寒,但愈是艱難的賽道,愈是手賤按下報名想去挑戰,除了證明自己能夠克服任何賽道之外,也順便驗收長期在十八尖山練跑的效果。幾位朋友聽聞我報名雙溪櫻花馬,大多不出搖搖頭、送一個詭譎的笑容,或是給一句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這類反應。

原本所擔心的住宿問題,在碰巧看到owingo於PTT路跑版(road_running)的揪團文後獲得解決,免去當天一大早從新竹趕去的舟車勞頓之苦。我在晚上七點左右來到陌生的雙溪,若不是來參加路跑,大概一輩子不會有機會踏進這純樸的小鎮。下榻的地點為”林益和堂”,是一棟有135年歷史的巴洛克建築,現為中藥舖,它座落在充滿懷舊氣息的長安街上,離起跑地點雙溪國小僅有300公尺之遙,對於需要儲備體力的馬拉松賽事而言,這真是絕佳的投宿地點。在同一地點住宿的尚有coolwoods、McKing三人組,以及三位全馬的先進。靜謐的夜晚,昏黃的街燈灑落一地,很難想像隔天一大早將有來自四面八方的跑友,以急促的呼吸聲和沈重的腳步聲,點綴這座美麗的小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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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雙溪長安街)

這一夜雖然沒有一覺到天亮,但至少比去年富邦半馬只睡了一個小時來得好。趁著吃早餐前的空檔到附近的土地公廟廣場蹓躂,此時天色微明,皎潔的月亮依然高掛在泛起魚肚白的半空中,爬上高處,俯望雙溪河,聆聽潺潺流水聲,見著幾隻夜鷺沿溪谷凌空滑行,當下猶如置身仙境,超脫世俗所有的羈絆。享用過民宿替我們準備的豐盛早餐後,我因尚未報到,先行離開到雙溪國小禮堂完成手續。別上了號碼牌、將物品寄交大會後,我在路旁的公園碰到高中同學,閒扯蛋一番後步向拱門,準備迎接起跑的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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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比賽當天清晨的景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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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起點和終點的拱門,攝於賽前)

起跑時與owingo和高中同學一同站在2:15-2:30完賽這區,打算一開始慢慢暖機,等半途人潮漸疏之際再伺機而動。在比賽之前,我為自己訂下的目標是2:10完賽,若能在2:00內最好。馬拉松在8:30準時鳴槍,大夥緩慢地通過拱門,並向兩旁的相機揮手致意,希望能留下精神最飽滿的剎那。在轉入雙泰產業道路前,會在街上跑上一小段,接受當地鄉親最親切、最真摯的祝福。約莫過了一公里,開始進入杳無人煙的區域,也是連續之字型上坡的起點,與十八尖山環山道路相較起來,櫻花馬的坡度較小,但上坡綿延近八公里,外加25度的起跑溫度,在這種賽道跑步猶如凌遲之刑,慢慢吞噬跑者的意志與體力。前五公里的上坡刻意放慢速度,讓大腿留點餘力,因此跑起來還算順利,這段時間沒有感到絲毫勉強,亦有雅致別過頭去欣賞沿路綻放的櫻花。若硬是要說美中不足之處,就是沿途的蔭涼處並不是很多,時常要頂著陽光前行。

手中的計時器告訴我,前五公里花了35分鐘,比我預估稍慢一點。腦袋裡預想若在七公里處慢慢加速,加上過了九公里處的最高點後開始下坡,應該可以在65-70分鐘之間抵達折返點。然而,However,しかし,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,一切的如意算盤在七公里處灰飛煙滅。跑著跑著,右膝突然感覺不適,有股腫痛從右膝外側襲來,減慢速度似乎也沒有好轉的跡象,「我受傷了嗎?」心裡如此嘀咕著,可是我並不想停下來啊,my hot knee。跑了數十公尺,發現我已無法繼續上坡,我無法彎曲右膝向前邁出步伐,硬要上坡就是換來一陣陣痛楚,我揉揉右膝低聲道:「it's over, baby, RIP」,接下來我便專心當一位賞櫻步兵。除了腫脹的膝蓋,帶來麻煩的尚有突然襲來的屎意,是補給站的水太冰造成腸子痙攣嗎?永慢會擺流動廁所在半路嗎?要在找到隱蔽處之前,站在馬路上跟揮汗上坡的人大喊:「不要動!衛生紙!」嗎?望著路旁水質清澈見底的小溝渠,幻想著十分鐘後用冷冽泉水清洗屁屁的畫面,雙溪的好山好水鐵定要被我玷汙了。在此之際,我想起張旭的肚痛帖:【忽肚痛不可堪,不知是冷熱所致,取服大黃湯,冷熱俱有益,如何為計,非臨床。】在這荒山野地我哪生出大黃湯啊!在我腦袋掠過數十種狀況的想法下,屎意竟逐漸退去,這就是所謂的「發正念,除百病」嗎?

在步兵的同時,大批人馬毫不留情地超越我,就算他們背後貼著「kick my ass」,我也無能為力補上一腳。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!雙溪櫻花的美就是要慢慢步行欣賞啊!這些人真是不懂情趣,這才是正港的「走馬看花」啊!我慢慢地從七公里走到九公里的最高點,並在補給站大啖香蕉跟橘子,順便多貪幾杯舒跑下肚,奢求右膝能奇蹟般復活,即便是幾百公尺也好。越過最高點後就是一段陂下坡,並直達位於山凹處的半馬折返點,可惜這段適合趕進度的路線依舊只能步行。下坡剛結束,前導機車大喊「跑者靠右!」,原來半馬領先選手已折返,大步衝回。迎面而來的不是年輕小伙子,而是男乙組(50-60歲)的阿伯,瞧他邁步時結實的大腿肌肉像果凍般搖晃,不禁脫口讚曰:「勇哉!阿伯!」相較於健勇的阿伯,我這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竟已跛著右腳,一陣淒涼感頓時襲來,真想別過頭去默默流下恥辱的眼淚。過了好一陣子,半馬折返點終於映入眼簾,為了那一絲絲的尊嚴,我還是以當下能力所及的小跑步速度向前,接下那比日頭更加閃亮的手環信物,算算時間,到此已花了80分鐘。將它套上右腕的瞬間好生感動,濃濃的幸福感及滿足感湧上心頭,於是乎,我又開始步兵了。因為折返點位於山凹處,一折返沒多久就是上坡,與右膝搏鬥的我每逢上坡必認輸,只好乖乖地從折返點走回最高點的補給站。

說也奇怪,或許是對痛覺已有些許麻痺,抑或步行讓右膝有踹息的機會,我竟發現某種姿勢能讓我跑著下坡,雖然速度不是很快,但相較於步行速度,足矣!這種姿勢就是左腿維持原樣-前後擺動,但右腿以橢圓的軌跡略微朝外擺動,以利伸直右腳,而著地方式也必須換成腳跟跑法(heel striking),用前腳掌跑法(forefoot striking)會讓右膝彎曲,使不得!雖然用腳跟跑法不太健康,但為了早早擺脫步兵的窘境,還是進行切換。這般折衷跑法的速度不比正常跑法,為了讓自己產生速度快的錯覺,我把視線集中在腳邊,也就是低頭跑步。如此一來,柏油路面上的花紋可以倏忽般地掠過視野所及之處,騙騙自己的大腦,讓自己覺得跑得飛快,這就是「自我感覺良好」的奧義。當然,碰到上坡就必須停下來走路,即便坡度很小;而下坡左轉髮夾彎時也要停下來走路,因為右腳的路面比左腳高,硬要跑右膝會彎曲,疼啊!正因半馬回程下坡多,跑起來的機會比走路多出不少,也讓我追過一些跑友。回想去程時,心中的策略是以五公里為一單位來完成,現在竟是以一公里為單位,每經過一個放在路邊的里程牌,就對下一個望穿秋水,多麼渴望早早見到42公里的立牌。(沒有專為半馬擺放的路牌)

當下坡結束,路面漸趨平坦,表示產業道路即將結束,而終點就在不遠的一公里處。雖然這段距離不長,但11點的烈日還是讓我吃不消,不時停下來踹口氣,而從脖子後方、兩手上臂傳來的陣陣灼熱感,讓我分不清這是路跑還是酷刑。終點前的共和大橋雖然還沒映入眼簾,但在遠處就能聽到播報大哥高聲唱讀每位接近終點的選手大名,讓跑友精神為之一振,榨乾所有餘力作最後的衝刺。在踏上共和大橋前,是一個小上坡,而離終點只剩最後的兩百公尺,我不顧右膝的抗議,小步上去讓攝影人員留下一張照片,並快步通過造型優美的大橋。爾後我聽到播報大哥熱情地高唱我的名字,我提起勁來一邊邁開步伐,一邊凝視著終點計時器,最後通過拱門時留下2:44:58的成績。

最後要誇獎永慢的效率,跑回終點沒多久,一個便當的光景就將成績證明印好,現跑現拿,只有一個讚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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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中途受傷完全在意料之外,事後覺得是右腳蹠球部(ball of foot)的水泡引起的,這個水泡是賽前一天(2/26)參加十八尖山5.5公里路跑後產生的,位置就在右腳大姆趾後方,2/27起床時有感覺到該水泡,但穿上鞋子後又感覺影響不大,故當下沒有處理。或許我在跑步時會下意識地避免擠壓水泡,而只用右腳外側施力,此舉造成右腳內旋(pronation)不足,進而傷到ITB。如果單純由水泡引起,那算是小事,下次留意點就不會重蹈覆轍,就怕是以生物力學的角度來看,我是屬於無法長距離上坡的跑者,這樣我就只能乖乖參加平地馬拉松。話說回來,這次跑回來一點也不感到疲累,因為步兵太久了 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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